坊間雜誌、講師、媒體等常常談論各種成長議題。但仔細想想,為了達到成長,值得付出那麼多的代價嗎?畢竟成長的過程中,總是伴隨著艱難的選擇與痛苦的掙扎。

我從不認為成長是人生的絕對必需品,它更像是一個選項。就像演化的反義詞不是退化,而是不變一樣,我認為成長的對立面也並非淘汰或失敗,而是維持現狀。

追求改變和維持現狀,這兩條路都通往幸福,而幸福的定義,取決於每個人的價值判斷。不是所有人都必須透過不斷地成長和改變,才能找到幸福。

在台灣,我們深受不升遷,就是代表職涯發展有問題的觀念影響,導致很難理解職級制度的概念。

職級制度雖然有層次區分,但千萬不要直接把它跟傳統的「職位」劃上等號。職位制度背後,或多或少都意味著論資排輩的概念,它也確實代表了台灣職場主流的升遷與成長觀。但職級制度,並不要求一定要「升級」。沒有往上爬,不代表就是個失敗者。在以職位為基礎的人力資源管理中,更看重的是適才適所,如何找到最適合的人來填補某個職位空缺,而不是非得把某個人從下往上推。比較接近一種市場供需的動態替換,而非單向的晉升階梯。

我認為,個人的職涯發展,跟「產品生命週期」非常相似。

在任何組織中,每個人的角色或職位都有其生命週期。產品生命週期理論中的導入期、成長期、成熟期、衰退期,完全可以對應到「職涯生命週期」,只是各階段的意義略有不同。這裡的週期,指的是在同一個職位上,從菜鳥到老鳥的過程。如果轉換職位,那就等於開啟了一個全新的職涯生命週期。以下用我的認知,解釋職涯生命週期各階段的意涵:

一、導入期

你剛接下一個新職位,還在摸索學習的階段。成長率和績效表現都偏低。
公司付的薪水 大於 你在這個職位上創造的績效/價值。

二、成長期

你對職位的工作內容越來越上手,生產力和效率都大幅提升。
公司支付的薪水 接近於 你在這個職位上創造的績效/價值。
當你的薪資和產出趨於平衡時,公司為了留住你並激勵你,自然會開始認真考慮幫你加薪。

三、成熟期

你已經是這個職位的專家了,生產力和效率都維持在高檔,但個人成長曲線趨於平緩。
公司付的薪水 小於 你在這個職位上創造的績效/價值。
公司依然會持續考慮加薪,來回報你的高產出。但從職涯發展的角度來看,成熟期通常相對短暫
原因一:除非公司業務持續快速成長,且你的職位戰略重要性持續提升,否則公司很難長期提供高額價值認可。
原因二:那些處於導入期和成長期的新人,或是能替代你這個職位的其他角色,正處於上昇態勢,隨時可能威脅或取代成熟期的員工。這裡的威脅不是單指把職位搶走,而是會在管理層心中形成一個「比較基準」,例如薪資與產出比,或是職位本身的未來發展性及潛力。

四、衰退期

在成熟期之後,你的核心能力不再有太大變化,在執行面的熟練度更高。
說明一下,步入衰退期有時是因為職位本身的天花板到了,而非是員工的個人問題。比如該職位所需能力有限,無法再做提昇,就像是 RPG 遊戲中某項能力值已經練滿一樣。

公司付的薪水 大於 你對公司創造的貢獻。
你可能會想自己在這個職位上明明做得很上手,為什麼產出貢獻度反而變低了?原因就出在當薪資累計達到一定水準後,公司會開始將你與替代人力進行比較。畢竟高昂的薪資可能會成為一種營運負擔。

我花了很長的篇幅來解釋各階段,但重點不是去定義自己正處於哪個階段,而是要思考你打算如何過你的人生?

你不可能永遠都在挑戰成長,有時我們需要衝刺,有時我們也渴望安穩。這純粹是個人選擇與價值觀,沒有人可以替你決定,更沒有人有資格評判。

但在討論個人案例之前,我們可以先看看如何延長產品生命週期:

產品進入成熟期後,企業不會等到它完全衰退、開始虧損時才有下一步動作,而是會提早啟動新產品的生命週期。這些產品生命週期不是獨立的,而是相互關聯、層層遞疊的。透過不斷地重疊與接續,從宏觀角度看,就會呈現出持續上升的趨勢。

這給我們的啟示是與其想著如何阻止或延緩衰退,不如思考如何持續創造新的成長曲線。

1.如果追求「安穩」:衰退期的應對策略

如果你對現有角色感到熟悉,績效也穩定,暫時不想尋求改變時,可以選擇維持「平衡」。前提是先在既有職位上做到無可挑剔。所謂的無可挑剔,是指完美達成在「現在這間公司、現在的狀況下」所需要的角色職責與績效。

雖然聽起來很殘酷,但為了減少公司對你的質疑,你必須具備後設認知,也就是跳脫自己的立場,用「ROI(投資報酬率)」的視角來審視自己。尤其在現在這種不景氣的大環境下,當你選擇堅守原有角色,而不主動求新求變時,就要有這樣的自覺。

我明白,光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已經很累了,但站在公司的角度,他們必須考量全局,很難再像前幾個階段一樣,給予大幅度的薪資調漲。

選擇安穩,意味著你避開了因改變而來的混亂與困難。作為交換,你得在某些方面有所讓步。為了應對公司的ROI 質疑,除了要拿出自己的績效,也要懂得將自己長年累積的經驗、處理過各種疑難雜症的歷史紀錄,轉化成對公司有價值的無形資產。這需要另一種形式的成果證明與努力。

2.如果追求「成長/改變」:啟動新的生命週期

如果你選擇追求成長或變化,首先要回頭檢視自己。我認為,至少要先在目前的職位上達到「成熟期」,才有足夠的籌碼去挑戰下一個職涯生命週期。當然,你也可以同時啟動多個循環,但要將一個職位做到成長期的極致,需要投入的專注與心力,是很不容易的。

完成自我檢視後,接下來要思考,自己是要在公司內部尋求角色轉換或擴展,還是在公司外部尋找新的職位或產業領域?

許多人可能覺得內部轉調是最理想的選擇,但現實是,許多公司的職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。不是你想要,公司就有職位空缺給你。內部輪調的機會,往往來自於某人離職,或是公司組織、策略調整下的偶然。這種「被動」獲得的機會,唯一能做的就是平時就做好準備,機會來時,才有能力接住。

如果你不願等待,就必須向外發展,主動尋找機會。即使是相同的產業、相同的商業模式、甚至類似的組織架構,只要換了老闆和成員,一切都會天差地別。同樣的職稱,在不同公司所被期待的績效和能力也可能完全不同。這意味著,就算你在現職公司已是成熟期甚至衰退期,跳槽到新環境,你仍可能從導入期開始。當然,因為擁有過去的經驗,學習和適應速度會快上許多。

個人建議不要同時挑戰全新的行業領域和全新的職位。 如果你是個對工作很投入的人,光是適應新組織的文化和人際關係,難度就已經很高了。如果再加上不熟悉的產業和全新的職務,那挑戰的難度不僅是三倍而已,而是呈現指數差距。請記住,這些新公司不會對你溫柔,身為一個有經驗的「轉職者」,公司只會期待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證明你的產出價值。

這幾年大環境真的很辛苦,從周遭朋友的經歷中,我能感受到無論是薪資福利還是工作機會,市場都趨於保守,求職變得非常困難。

如果是在市場一片大好的時候,我可能會很輕鬆地(甚至有點不負責任地)鼓勵每個人都去挑戰成長。但是現在,任何準備不夠充份的挑戰,都可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。

你做出選擇,無論是基於個人價值觀,還是基於對當前市場環境的判斷,我都完全尊重。我一直想強調的不是「選擇的權利」有多重要,而是希望在做選擇之前,能清楚認知到這個選擇背後的「重量」與「責任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