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企業任職,就會面對各項工作任務,必須要完成工作,並產出成果。若用簡單的流程來呈現,大致如下圖所示
工作 → 執行 → 結果
但實際上,工作通常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就能完成的,需要許多人分工負責各自的任務,再透過任務間的串聯與協作,最終構成組織的整體績效。
有時候,一項任務也會由許多人共同負責。所以,真實的工作場景,其實更像一張複雜的網。
坦白說,無論企業採用哪種管理制度,不管是過去的「目標管理」(MBO)、「平衡計分卡」(BSC),還是現在的「目標與關鍵成果」(OKR),「工作-執行-結果」這個核心邏輯從來沒有改變過。
但當公司突然說要導入 OKR,不免會讓員工疑惑,導入後,和原本的「工作→執行→成果」模式有什麼不同嗎?我想,恐怕很難說有什麼不同。
從基層執行者的角度來看:「公司要求採用OKR,那它和過去的做法到底差在哪裡?」相信曾試圖在公司導入 OKR 的人,很可能也聽過類似的疑問。當然,我自己也不例外。如果推動OKR的一方都無法清晰回答這個問題,OKR 的理念能順利傳達給團隊成員嗎?它很可能只會被員工視為又一項高層或人資部門主導的「形式主義」制度,難以真正落地。
一直以來,我個人對 OKR 都持正面態度,理由也提過好幾次:「簡單」。正因為簡單,所以直觀。一個好的制度,設計層面可以很複雜,但對使用者來說必須直觀才是關鍵。就像智慧型手機剛問世時,雖然是全新工具,但人們能快速上手、融入生活。
從人力資源制度的角度來看,「直覺」與「簡單」意味著更接近工作的「本質」。它讓人能聚焦於工作本身,減少不必要的干擾。OKR之所以值得肯定,正是因為它試圖回歸「工作-執行-結果」這個最基本的核心流程。
話說到這裡,可能會有人問:「那OKR和MBO有什麼不同?」畢竟MBO也有一套「PDS」(個人發展計畫)的基本架構。對此,我並不認為 MBO 和 OKR 是完全不同的兩套東西,甚至可以說兩者的核心本質是相似的。
既然如此,我為何還是覺得 OKR 比 MBO 更值得推廣呢?
首先,MBO 在實際運作中,經常偏離了它的初衷,變成一種績效評估工具。與其花力氣扭轉大家對 MBO 的既定印象,不如導入一個新的概念來得有效。
其次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MBO在實務上常淪為「管理」、「監督」、「控制」與「評斷」的工具;而 OKR 則大幅降低了這種可能性。 OKR 更加強調「自主性」。一旦確定了「要往哪裡去」(目標),以及「如何判斷到達目的地」(關鍵成果),至於「具體怎麼走」,OKR 會最大限度地賦予執行者自主權,讓他們自己決定「該怎麼做」。透過這種方式,團隊能保留多元的執行方法,而這些方法最終又會透過 KR 匯聚到同一個方向上。換言之,KR 就像階梯,沿著這些階梯前進,不僅能避免偏離方向、保持向上的動態,也能自然達成最終目標。
相信大家在資淺時期都有過類似經驗:工作遇到瓶頸、需要幫助,卻不敢向上級請教;或是鼓起勇氣提問後,反而被責備。如果當時有人願意分享經驗、給予指導,或提供必要支援,或許我們就能減少試錯、累積更多成功經驗,甚至創造更好的工作體驗。
我們並不是為了領薪水而機械工作的「工具人」,每個人都希望透過工作實現自我成長。而要促成這種成長,難道不需要真心關注員工發展的人、制度與機制嗎?OKR 的價值在於,它不只是讓我們重複「工作 – 執行 – 成果」的循環,更強調「自主執行」,並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必要的「反饋」與支持。所以,回饋是 OKR 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。
不過,「回饋」這個詞跟 MBO 一樣,在職場文化裡已經有點被汙名化,常常讓人聯想到「指正」、「檢討」等由上而下的壓力。所以在這裡,我更傾向使用「教練(Coaching)」這個詞。OKR 裡的「教練」關係,不是主管對下屬,而是經驗的傳承者與新觀點的提供者之間的對等交流。這種關係,是建立在對彼此經驗、想法與觀點的「尊重」之上。
因此,反馈是OKR中至關重要的一環。考慮到「反馈」一詞在傳統管理中常帶有上對下「考核」的意味,本文更傾向使用「教練」這個詞。在OKR的框架下,Coaching不是「上級輔導下級」的垂直關係,而是「能提供經驗的輔導者」與「能帶來新視角的被輔導者」之間的平等合作。這種關係的基礎不是職位高低,而是對彼此經驗、思考與觀點的尊重。
當把「教練」的概念加入到工作流程中,整個模式就變得更複雜,但也更充滿活力。它會變成一張由無數「教練關係」所構成的價值共創網絡,部門與部門之間、同仁與同仁之間,以及各部門之間,都能在執行工作的過程中互相給予支持與啟發。
要形成這種教練文化,「資訊共享」與「專業能力」是兩個關鍵前提。資訊必須透明流通,才能順利建立輔導關係;而每個人必須具備一定的專業能力,才能在討論過程中獲得彼此的尊重,讓指導內容有實質意義。
對實際使用 OKR 的人來說,OKR 必須是「簡單」的,也確實是簡單的 。你只需要記住安迪・葛洛夫的那兩個問題:
1.你想前往何處?(Objective)
2.你如何判斷自己已經到達目的地?(Key Results)
但對負責導入OKR的人資來說,情況恰恰相反。為了讓 OKR 運作得夠簡單,必須先理清 OKR 的各個構成要素與核心概念。這個過程並不容易,需要反覆思考:如何透過制度來確保自主性、專業性,如何促進教練文化的形成與連結,又該如何串聯這些環節。
我們的目標不是為了對外宣稱「公司有在用OKR」,而是要讓OKR真正融入每個人的工作方式,成為確實能推動組織與員工共同成長的助力。
幾年前台灣也流行過 BSC(平衡計分卡)。曾聽一位前輩分享,他當時任職的某家台灣知名企業(當時算是業界龍頭)也曾導入 BSC。他提到,當時團隊為了導入 BSC 做了大量研究,有了足夠把握後才推動;儘管一開始有反對意見,但後來確實出現了正面成效。
然而,之後負責人異動,BSC 制度逐漸變調,慢慢淪為「業績檢核工具」。怎麼會這樣?我想是因為「為什麼要做這件事」的初衷消失了,KR 從確認成長進度的「指標」,變成了「判斷表現好壞的標準」。
這就是 OKR 中「目標 (Objective)」的珍貴之處。任何制度一旦失去方向性,很容易就會崩壞;而「關鍵結果 (KR)」則是讓我們確認自己沒有偏離航道的儀表板。如果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正走在正確道路,就算設定了再宏大、再有挑戰性的目標,團隊總有一天會感到疲憊與迷失,因為看不到目標,也無法確認現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確。
所有制度都需要某種形式來呈現,因為這個形式間接傳達了制度的內涵。但如果只套用形式,卻忽略了其背後的精神,那麼這個制度只會淪為空殼,甚至讓工作變得更混亂。
所以,在導入制度時,除了形式,更需要有「故事性」,也就是形式背後的理念與意義。這個故事的主角是公司全體成員,而故事本身需要簡單清晰,能形成一種「敘事邏輯」,讓每一個人理解制度的目的與價值。
千萬記得:形式只是傳達制度的工具,絕不能成為制度的目的。
身為人資及制度設計者,主要的工作並不是去定義「1+1=2」,然後排除異議。相反地,我們的角色應去傾聽、去理解「為什麼 1+1 可能不等於 2」的各種意見,並將這些想法凝聚成共識。在這個愈發重視「多元性」的時代,當能接納並鼓勵這些基於不同邏輯的聲音,並將其融入制度,它就會慢慢沉澱為公司獨一無二的組織文化,其他企業即使知道,也難以模仿的核心優勢。
希望我個人對OKR的這些思考,能為正在考慮導入OKR的人資夥伴,以及正在思考 OKR 價值的朋友,帶來一點點啟發。藉由不斷的相互討論與交流,讓 OKR 不只是Intel、Google 在用的東西,而是能真正成為一種適合我們公司、幫助公司與個人共同成長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