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怎麼看待一份工作,決定了這份工作的份量與格局。只把人力資源視為單純的後勤支援功能,跟把人力資源拉高至當成站在經營管理的高度來思考,其角色的深度和廣度就會產生巨大的差異。

過去的招募工作,帶有較濃厚的行政執行色彩,依循著既定流程,以一種相對被動的方式完成任務。如今看待招募的觀點正在經歷一場變革,漸漸認為應該以「業務銷售」的角度來看待招募。

「定位」這個術語源自行銷領域,但我們同樣可以將其套用在看待工作的視角上。我們如何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下定義,闡述工作內容,並引發他人共鳴,透過這個過程,往往能讓這份工作變得更重要、更有價值。

換句話說,透過定位,工作本質得以轉變,能在既有的基礎上由自己親手塑造、賦予職務新的意義,將工作從被動接收轉化為主動創造。

首先以一個例子,來思考「銷售」這個詞的代表意義。

小吳的第一份工作,是在一家以批發零售為主要業務的公司擔任人資。為了讓後勤單位能理解公司的第一線業務,公司均會定期安排所有後勤員工輪流到現場工作一週。

當小吳第一天到現場要協助賣公司產品時,他發現自己對這些要推銷的產品毫無信心。不確定這些產品有什麼優點?有什麼缺點?自己真的有發自內心相信它是個好東西嗎?一連串的自我質疑排山倒海而來,小吳無法真心認同這些產品,又該如何向一個陌生人推薦它呢?

如果將招募定義為一種銷售行為,那麼自己內部得先明確,要賣給不特定的潛在求職者的產品是什麼。這個產品可能包含了公司本身、同事、企業文化、工作模式、經營團隊、薪酬福利等。

當然,現實是殘酷的。很少公司能樣樣兼備,同時擁有這些優勢。如果一間公司品牌形象好、同事之間個個優秀、工作方式高度自主、老闆開明又能溝通、各部門的主管都是專家,薪酬水平高於市場標準,那公司根本不需要積極地四處尋找求職者,只要職缺一開,就能吸引到許多優秀的人才。

身為招募人員,工作內容大致可以拆解成兩類:「理解產品」與「銷售產品」。

所謂「理解產品」,是指理解產品(職位或公司)的強項,並且發自內心認同這些優點,同時了解市場對該產品的需求(市場的缺口與人才的期待),將這些需求傳達給經營團隊,甚至在某些情況下,參與產品的開發過程(像是協助改善工作流程或職務內容)。參與產品開發並不容易,需要花很多心力,光是銷售本身的工作量就可能很大了。但我認為這個環節相當重要,因為這是最能確實掌握公司現況,並判斷哪些「產品」需要優化、哪些「賣點」需要被發揚光大的機會。

「銷售產品」則是多數企業內部招募人員認知中的核心職責。整理好公司介紹、職務內容,主動接觸潛在的候選人,提供這些資訊,將產品的魅力完整傳遞出去。這個過程也包含理解不同招募管道的特性,選擇合適管道,以確保投入的資源能發揮最大效益。

在討論完招募人員的兩大任務後,還可以思考一個更深層的問題:進行招募的目的是什麼?

若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「盡可能地擴大潛在求職者的數量」,那麼招募工作的範圍就只聚焦於「徵才」這個環節,與前述的「銷售」觀點一脈相承。

然而,多數老闆及專家認為招募的目的是要在對的時間,找到對的人。如果認同這答案,那麼除了前面提到的銷售思維外,也要考量其他要素。例如:為了判斷「對的人」,需要建立客觀的評估標準;為了確保能做出「對的判斷」,需要進行面試官培訓;為了讓招募過程符合規範,需要了解相關的勞動法規;甚至為了確保這次招募結果能被驗證為「對的決定」,還得要關心新進同仁的到職後續發展。

其實,招募工作,比想像中複雜多了。

要做的太多,通常無法一次把所有事情都做到位。凡事都有輕重緩急,必須盤點當下環境的資源與限制,釐清哪些是「能做的」,哪些是「該做的」。我個人習慣設定一個起點(現狀)和終點(目標),然後把所有為了達成目標該做的事項,用腦力激盪的方式全部列出來。接下來,將列出的事項分為三類:「必須做」、「應該做」、「希望做」。再為這三大分類加上「時間」刻度。如果是「必須做」事項且能立即執行的事,那就立刻執行。如果是「必須做」但無法馬上執行或需要前置作業,那就規劃好未來的執行時間點。這個過程需要將腦中的想法具象化,並與同事們共享、交流、凝聚共識,並不是那麼容易。

我看過有些公司,嘴上說著招募很重要,卻不願意花心力去改善公司體質,反而要求招募人員把公司包裝得光鮮亮麗。明明公司做不到「工作與生活平衡」,但招募文案卻說公司很重視;明明公司沒有提供某些福利,卻因為看別家公司都有寫,在職缺公告上寫了根本沒有提供的福利。

公司可能當下無法提供最好的條件。但這不一定是壞事,對新創公司而言更是如此。重要的是,公司和經營團隊,是否朝著一個正確的方向持續前進。 如果方向是正確的,信念是堅定的,那麼招募人員也能找到方法,將現有的不足轉化為未來成長的潛力,尋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。反之,如果公司說一套做一套,招募人員就算有再大的本事,也只能束手無策。

可以肯定的是,如今的招募工作,跟我剛踏入人資領域時所面對的,已是完全不同的光景。而這番新樣貌的起點,雖源於市場上的新現象與新需求,但共同塑造這個樣貌的,是那些已感受到招募工作重要性的企業、招募人員以及求職者們。

就像人力資源的其他領域一樣,招募,也不可能達到「完美狀態」。就算設計了完善流程、客觀的評估標準、並對面試官進行了深度培訓,也不可能保證每一次的招募都完美無瑕。

無論多麼小心翼翼地設計招募流程、面談程序,都無法保證結果符合期待。

招募人員及面試官所付出的努力,只是讓幸運之神稍微向我們靠近一點點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