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職場上,每到績效考核時,很多人一聽到「績效面談」就一個頭兩個大。我個人觀察,那些為此所苦的人,通常沒搞清楚癥結點在哪 – 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抗拒給予回饋。
為了提昇員工個人績效,公司會要求「好好做績效面談」,花時間舉辦各種「回饋技巧」、「面談技巧」的訓練課程,人資部也會製作一對一面談指南,甚至不惜重金聘請外部顧問。但問題是,主管之所以覺得做好績效面談、給予員工回饋很難,是因為不懂得方法或技巧嗎?
恐怕不是。就算那些很認真學了一堆回饋技巧或是有很多績效面談經驗的人,應該也還是覺得不容易。
搞不好,根本就不存在所謂「實用的回饋方法」,又或者,那些該懂的我們其實早就都懂了。
如果想做好績效面談,我覺得最重要的一步,得先靜下心來想想:「為什麼要做績效面談給予回饋?」
如果你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:「因為老闆或人資部門要求!」或是「要跟同仁講績效考核結果!」那我必須說,這樣的話,還不如不要做。因為這種心態,只會是形式化地走個過場,沒什麼實質效益。又或者,你把績效面談當成是主管對下屬的「考核義務」,或是覺得自己「有權力去評判」別人,那也建議你別做比較實在。
如果問我「為什麼要做績效面談給予回饋?」我個人的答案是:「發自內心地為對方著想。」
一場績效面談的成敗,形式技巧所佔的比例極小,「真心誠意」才是決定性的關鍵。這種真誠,體現在你平常與對方建立的信任基礎,以及當下溝通的氛圍等等。就算遇到無解的狀況,只要對方能感受到你的善意與真誠,回饋交談的過程就會順暢許多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,我個人在績效考核這類需要「面談」的場合時,覺得比較像是在做「引導」(coaching)。
對我來說,「回饋」這個詞已經被傳統的績效管理給汙染了。它變成一種單向概念。在績效考核面談中,主管針對部屬的表現,給出「做得好」或「做不好」的判斷,然後把這個判斷結果告知對方。導致績效考核談回饋並沒有為員工的成長提供養分,反而像是在為員工貼上「好」或「壞」的標籤。
我之所以傾向使用「引導」這個詞,是因為它本身包含了「雙向交流」的意義。
回饋屬於一次性的給予和接收,而「引導」則包含了來回互動的持續過程。
如果說「回饋」是拿著評核者心中的答案,去評判對方過去的行為表現;那「引導」則是一個透過雙向互動,去理解現況、並共同探索如何能做得更好的過程。
在傳統的回饋中,考核者的經驗跟認知是「標準答案」;但在「引導」中,給予者的經驗,只是開啟對話、激盪想法的重要素材。
我習慣在績效考核期間,隨機找一些同仁,或針對特定主管的團隊成員,了解他們實際接受到的回饋體驗。
有趣的是,幾乎所有主管都信誓旦旦地堅稱已完成績效考核面談。但很多同仁卻說:「我只有被告知考績結果,但從來沒收到過什麼回饋。」
這之間的認知落差,赤裸裸地揭示了真相,所謂的「回饋」,對雙方而言,都沒有產生任何價值。主管只是為了交差了事,「假裝」自己做了該做的事。這就完美對應了前面提到的那種心態—因為公司規定、因為我是主管,所以我「必須」做。
要做到理解對方、為對方著想,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這需要努力刻意練習。
如果這對你來說很難,我建議可以先從「停止『自我防衛式』的發言」開始。也就是「坦誠以待」。
如果連坦誠都覺得挑戰太大,那麼試著創造一個能「引導」而非「回饋」的環境,也是個辦法。例如,可以嘗試找一面白板,針對某個專案,二個人把「做得好的地方」和「哪些地方需要改進」寫在便利貼上,然後各自說明自己寫下這些內容時的想法與觀察。
當給予建議、討論工作、分享觀察,都成為像喝水一樣自然而然的日常,人與人之間才有可能真正地圍繞「事情」或「工作」本身,展開坦率而有建設性的對話。
身為一名人資工作者,這正是我們希望透過制度去實現的理想樣貌。如果有一天,引導能像日常對話一樣自然地發生,成為組織的常態時,那就代表制度已經達到它的目的了。這就是我們所期盼的,最理想的工作模式與組織文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