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把抽象概念轉化為具體行動,這過程遠比你我想像的困難。常聽到有人說:「這太理想化了」、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」、「現實情況根本不一樣」,這種反應,我在公司裡看太多次了,也是我身為一名人資,一直在思考的課題。如果能將那些理想性的概念,透過制度設計具體化,那該有多好?正因為不容易,人力資源才這麼迷人,也正因為沒有標準答案,才顯得它這麼有挑戰性。

先前聊了OKR的基本概念。現在該來談談最實際的問題了:「這些概念,到底該怎麼執行?

對實務工作者來說,這或許是最關心的部分,但也可能是讓大家誤解制度本質的陷阱。因為這些具體方法並非 OKR 的「本質」,只是協助我們理解本質的「方法論」。一旦方法論取代了本質的位置,我們過去推行 MBO時遇到的困境,很可能會在執行 OKR時 重蹈覆轍。這正是我身為人資最擔心的。如果對本質的理解不足,卻只為了「證明公司在做 OKR」而鑽研形式,只想找表格、套流程、訂規則,最後這套制度只會變成「和組織格格不入」的東西。可悲的是,不是制度不適合,而是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重點。這也解釋了,為什麼每間公司的OKR都長得不一樣,也不應該一樣。

「慣例」(Routine)這個詞,通常指日常、固定且重複的行為模式。在本文中,我想把它定義得更廣,包含「組織在運作時所需的形式、規則、流程、習慣、策略、技術、成員間的信賴、共同的思維範式,甚至是企業文化」。簡單來說,「慣例」就是我們公司做事的方式。

舉個例子,A公司在執行企劃案前,有個需要同事們簽核同意的流程。這個流程就是他們公司獨特的做事「慣例」。在外人看來可能覺得有點多此一舉,但對內部員工來說,這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
回到OKR,它的運作非常單純。核心精神就是:設定方向、實際執行、並在過程中盡可能「隨時」檢視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,減少偏離,並找出能做得更好的方法。

所以可歸納出OKR的慣例只有兩個重點:

1.設定目標(O)與關鍵成果(KR)的流程。

2.以KR為核心,進行定期「回顧」或「檢討反思」(Reflection)的流程。

為了方便理解,可以將OKR的運作慣例用年度為單位來說明。

首先設定年度「目標(Objectives)」,並為每個目標設定大約三個「關鍵成果(KR)」。接著,將這個年度KR,進一步細分成季度KR。這些季度KR就像是「里程碑」,幫助我們在年底順利達成年度 KR。

或許有人會問:「為什麼不設定季度目標呢?」

原因很簡單:目標(O)代表前進方向,不是需要達成的待辦事項。 既然明確的大方向已經存在時,又何必疊床架屋,設定更多下層方向呢?這反而讓事情變得複雜。再說,透過 KR 就足以確認我們是否朝著正確方向前進了。如前所述,OKR 的核心是「簡單」,也必須保持簡單,讓所有人都能直觀理解,不需要額外增加複雜環節。

常常聽到有人說OKR很難,為什麼呢?如果一個號稱「簡單」的制度卻讓實際執行者感到困難,那它肯定稱不上簡單。

大家回想一下第一次拿到智慧型手機的經驗吧,那些看似複雜的功能,不是很快就能上手了嗎?好的設計,本身就該是直覺的。

Google的 re:work 網站(由 Google 發起,專注於工作方式創新的平台)提供了一個OKR計分卡的範本。從表單內容可見,上面只有作為方向的「Objective」和用來檢視的「KR」,非常單純。

有些組織會在表格中加入「執行計畫」,甚至還要定期檢查這些計畫的進度。我個人並不太推薦這種做法,這違背了OKR的核心精神—將「執行計畫與方法」交給員工自主決定

導入OKR首先要思考的,是設定「OKR 進度檢視週期」。一般來說,若設定年度目標,至少需要搭配「季度檢視週期」。有時也會看到企業把檢視週期設為每週、甚至每日,這時要特別注意。過於頻繁的檢視,很容易讓員工覺得被監視、被控制,甚至有種「被追殺進度」的壓迫感。如果公司員工本來就對管理階層有不信任感,那更要避免這種情況。OKR的基礎是「信任」與「自主」,而非「監控控制」,其目的是讓大家憑藉專業能力,隨時交換反饋、互相協助。

許多剛導入OKR的公司會抱持一種想法:「員工們還不熟悉 OKR,一開始要嚴格一點,先養成習慣。」這句話,一半對,一半錯。如果有人抱持這種想法,首先該問自己:「我真的完全理解 OKR 的本質了嗎?」

之所以這麼說,因為可能有些員工,雖然不知道「OKR」這個名詞,卻早已在用符合 OKR 精神的方式工作了。

曾經有位同事和我聊起 OKR,他說:「一開始覺得 OKR 不難,但後來反而困惑了。」原來他原本理解的 OKR,是「透過他人反饋,幫助自己成長、把工作做好」,但後來看到公司推出的「制式表格」,反而不知所措。事實上,我們推行 OKR,不是為了「向別人證明我們在做 OKR」,而是希望透過 OKR,讓大家隨時討論工作、優化做法,並在這個過程中提升專業能力,成為更好的自己。

如果我們訂下的「慣例」,反而讓那些已經在實踐OKR精神的同仁,覺得這東西越來越陌生,那就本末置了。

OKR 很簡單,因此,作為 OKR 具體化工具的「管理方式」與「管理表格」,也該盡可能簡單。如果因為「看起來比較好」或「覺得可能更有效」,就隨意增加新元素,必須先思考:「這會不會讓 OKR 的本質變得複雜?甚至阻礙其核心價值?」

在我看來,OKR的本質就是「創造比昨天更好的工作成果,也成就比昨天更進步的自己。」

市面上有很多專家在談OKR,但仔細想想,或許沒有人能說自己掌握了 OKR 的「標準答案」。用語言或文字解釋 OKR,與在實際現場落地、內化為工作習慣,根本是兩回事。對組織來說,比起華麗的報告書,更需要的是「讓 OKR 真正在組織中紮根的過程」。

此外,所有公司的 OKR 都不可能完全一樣。 就算把 Google 的 OKR 制度及導入者原封不動搬進一間新的公司,也無法保證能達到同樣效果。一個在某家企業成功的制度,不僅包含「制度形式」,更包含「經營層的理念」、「推動者的企畫」,以及「員工對制度的理解與認同」。一般公司能參考的,其實只有「制度表皮」;至於其他部分,必須根據自己公司的狀況,慢慢補充、調整,才能真正完成屬於自己的 OKR 制度。就像有人說,Google 的 OKR 能成功,很大程度是因為當時有很多從 IBM 出來的員工帶來了過去推動目標管理的經驗,才讓 OKR 得以順利落地。

回想起疫情前參加的一場OKR研討會,有位講者大力推銷自家的系統,宣稱只要導入他那套能即時分享工作進度的系統,就能成功實踐OKR。但資訊共享是需要平衡的。同樣的系統工具,可以成為促進團隊合作的利器,也可能變成監視員工、評批他人的兇器。

最後,想留兩個問題讓大家思考:
我們把 OKR 看作「什麼樣的工具」?
我們又該「如何看待 OKR」?